45．孺慕（1/2）
兰沁正窝在寝殿外屋的暖榻上读着静尘大师所著的《列国游记》，听到绿衣传报岚夫人来到，慌忙下榻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出去迎接。门上厚缎织成的莲纹帘幕被绿衣托起，岚夫人在屋外脱了落下些许雪花的貂裘，施施然迈进了殿中，兰沁赶紧上前福了一礼。
“儿臣见过姨母。听宫婢们说外面正下了小雪，若是要紧事，姨母叫柳碧传个信，儿臣自当前往春熙宫，何苦劳动姨母冒雪而来。”
“沁儿是个纯孝的孩子，姨母很是宽心。”岚夫人笑了笑，又指了指兰沁踏在地上的赤足说：“地下虽然烧着地龙，毕竟还是严冬，绿衣去拿了鞋子给殿下穿上。”
绿衣诺了一声，依言拿了鞋子，蹲下身去给兰沁穿上鞋子，那边，柔月已经奉上热姜茶给岚夫人驱寒。
岚夫人看见暖榻上摊开的书本，随手拿起来看了看，见兰沁正看到魏国的山川篇，手指摩挲着书页坐到暖榻边上说：“沁儿近来倒是对这些山川游记有兴趣。”
兰沁安静地在暖榻的另一侧坐下，正襟危坐，唯恐行状有哪处不端淑被这个严厉的姨母看在眼里。
“儿臣闲来无事也是随手翻翻。”
岚夫人见她十分小心的样子，不由失笑，拍拍身侧的位置说：“这傻孩子，跟姨母怎么生分起来了，过来坐着，咱们娘俩说说话。”
兰沁极少见到岚夫人私下里这般的和颜悦色，心头欣喜，蹭了过去，抬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眸晶亮异彩地带着孺慕之意望着自家的姨母。
岚夫人压下心间的厌恶和惊惧，愈发温柔地低头帮那孩子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最近你倒是老实了许多，也不出来顽皮了，多看些书也是好事，到底是长了岁数了。”
兰沁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脑袋，她也不想老呆在殿中，无奈叔王一走，她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似的，凡事都恹恹的。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君上定了三日的腊月灯会，你也就别只窝在殿里，到时候，姨母让慕白陪你去城里游赏灯会，也不枉君上的一番心思。”
“儿臣还是自己去吧，慕白表哥是羽林统领，每日都忙得很呢。”兰沁对萧慕白也没有恶感，这几个月来萧慕白教她学剑，她也觉得这个表哥也算的上是人中翘楚，对自己更是爱护有加，只是明白了岚夫人的意愿，她便不太愿意再跟这个萧家子有更深入的交往。
岚夫人哪里不懂得她的小心思，暗下冷笑，面上却仍带着慈爱。
“你啊……要听姨母的话，让慕白陪着，姨母才放心。对了，姨母明日要去鸿业寺礼佛上香，听迦难大师讲经，沁儿便陪姨母走一回吧。”
“儿臣遵命。”兰沁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又记起绿衣昨日禀报迦叶随迦难大师一道到了郢城的鸿业寺，正准备为她的生辰开坛讲经祈福。她自五月东山一行后，就没再见过迦叶，心里也很是挂念，迦叶既来了郢城，她没了出宫的令牌，正谋划着在三日的灯会里总要寻了机会去见上一面，此时听岚夫人提及到鸿业寺上香礼佛听讲经自是欣然，又暗自连连骂自己定是看书看糊涂，这般正当的见面理由居然没想到。
“绿衣，准备一下，本夫人要和殿下一起去澹明殿。”
“姨母，我们去澹明殿做什么？”兰沁虽然示意绿衣照岚夫人的意思去办事，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君上那般疼你，去自家君父那里还要问个为什么。”岚夫人涂了鲜艳蔻丹的纤指推了推兰沁额头说：“咱们第一是去向君上请安，第二是去向君上请谕出宫礼佛，不然明日怎么出宫去。”
“哦。”兰沁以前有令牌在身，又受国君宠爱，去的地方又无外乎是襄王府，从来自由，倒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地向国君请谕出宫的经历。
岚夫人揽着兰沁一起坐上步舆，此时雪晴风霁，宫城中的宫殿碧黑的屋顶上卧着一层白雪，，檐角垂着透明的冰棱，树木的枝桠间也架着团团的雪块，偶尔受不住重量，扑地掉落在白雪铺满的地上，溅起散乱的小雪团，雪后的宫城有异于往日的宁静平和。
到了澹明殿外，岚夫人发现仪夫人的步舆早已经停在外面，她按下了心头的疑惑，牵着兰沁随着李简的引导慢慢地走进偏殿，柳碧和绿衣在外屋侍候她和兰沁脱下裘衣，织锦绣金线的帘子挡着的里屋中传出了国君笑声。
“湘儿这番倒是有了长进。”
李简挑了帘子，岚夫人牵着兰沁的手，仪态万千地走进里屋，朝坐在暖榻上的国君施礼道：“臣妾拜见君上。”
“儿臣请君父安。”
“都起身坐下吧。”国君心情大好地朝岚夫人挥挥手，又招呼兰沁道：“沁儿来，坐到君父这里来。”
“臣妾见过岚夫人、嫡公主殿下。”
“兰湘见过岚夫人、嫡公主殿下。”
岚夫人象是刚刚发觉屋里还有另外两人似的，微笑对国君道：“不曾想仪妹妹和湘儿都在这里，还好适才拉了沁儿出来，正巧在君上这里热闹热闹，省得她一个劲窝在屋里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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