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落泪
“臣拜见君上。”
兰希彻头戴朱缨金冠，一身绛紫色锦袍，站在书房中央，长身玉立，气质高华，国君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气色不错，看来一路上和公主相处甚佳。”
“君上说笑了。”兰希彻微微垂下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臣从水路而来，是要比走陆路安适了些。”
“公主可安置妥当了？”
“劳君上挂心，臣已安排了江南主事，王府也早安排了车马接送。”
“她是齐君的嫡长女，又有嫡亲的弟弟在，齐国必然重视，事关楚齐交好，你可要好生待她才是，若能早些诞下孩子，也可安齐人的心。此番寡人特许你们夫妇俩回齐国省亲，也是考虑让齐人知道大楚极是善待他们的公主，礼部已经照寡人的吩咐备好礼品物什。寡人亦命季伯远担任此次的护卫统领，你且安心在郢城休息些时日，待伯远一到郢城，就可整队出发了。”国君一想到那齐国公主的样貌就难免有几分遗憾，兰氏一族历来多出美人，兰希彻的容华又是个顶尖的，那容颜不算出挑的公主要得希彻的宠爱怕是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也只好多多提及公主的身份和楚齐联姻的重要。
“臣谨遵君上的谕令。”兰希彻对国君的想法早就心里有数，因而神色不变地恭恭敬敬应了国君的安排。
“今夜在千秋殿摆家宴，届时天寒夜冷，你们夫妇且暂时歇在朱砂阁，也免了路上的奔波，左右无事，一会你亲自接公主进宫来吧。”
“谢君上体恤。”见自己恭顺的态度让国君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兰希彻才恳切地请求说：“君上，臣年前离了郢城，已是多时未见沁儿，若君上暂无嘱咐，请容臣先行告退。”
国君摆摆手，提醒道：“希彻，沁儿已然及笄，实不宜再有男子进出流光殿，你既是叔父，也该避忌些许，免得沁儿的名声受损。”一边说着，国君一边冷眼地观察兰希彻的神情。“你且回府收拾收拾，接公主进宫，今夜家宴还怕见不着沁儿？”
眼中眸光一闪，兰希彻暗自冷笑，他这个兄长现在是打定主意不让兰沁和自己亲近了，不过，事情岂是尽如此人心愿，且不说自己不可能听人摆布，就是兰沁，又岂能任由这个所谓的君父说了算。
“君上，臣……”
看兰希彻愕然地抬起眼睛，神情复杂，国君不觉心生快意，是名噪天下的战神又如何，兰沁既是寡人看中的珍宝，便容不得他人觊觎，国君打断了兰希彻的话，含笑看着自家的弟弟，决定再下一剂猛药，说道：“行了，都是为了沁儿着想，你也舍不得这孩子遭人蜚短流长，再说沁儿如今也有自己主意，前些日子刚禀明属意慕白为驸马，待颜佳和慕白得胜归来，寡人便公告天下，先订下亲事，如此寡人这个做父亲的，和你这个叔父，也可少为她操些心了。”
兰希彻垂下头一阵猛咳，几乎撕心裂肺。
“希彻！你这是……”
他早知兰沁打算嫁了萧慕白以平息民间的议论，维护王族的声威，从她遣了绿衣带着信物在方家钱庄留下一个“拖”字，他便知道兰沁察觉了国君明为省亲实为逐他出楚的用心，她的抉择背后深远的考虑都是在为他的将来做准备。他一直呵护着孩子的确长大了，心思渐深，甚至于对她自己都狠得下心来。
兰希彻面色微白，薄唇紧抿，凤眸瞬时暗淡了光彩。
“沁儿虽是君上的骨肉，臣弟亦曾有养育之劳，沁儿的婚事，请恕臣弟不能答应！萧慕白何德何能得以撷取我大楚的明珠！”
“大胆！”希彻果然按捺不住了，国君冷意森森地盯着自家的弟弟。“兰希彻你看看你！如今倒讨起功劳来了！兰沁是寡人的女儿！就是你把她养大了！她仍是寡人的骨血！谁人配得沁儿！寡人说了算，焉有你置喙之地！”
“臣弟不服！”兰希彻努了努嘴唇，一副强压了怒气的样子，忿忿地侧了头，垂在身侧手紧握着拳头。“君上乾纲独断也好，责罚臣弟也罢，臣弟就是舍不得沁儿，也看不上萧慕白！君上若一意如此，臣弟决饶不了那个萧家嫡子！”
“放肆！你这是在威胁寡人！啊？你身为叔父，阻拦自家侄女的婚事，这是多荒唐的事情！慕白是沁儿自己拣选的，寡人纵舍不得还不是顺着她，你倒好，还想去对付她喜欢的人？你就不怕沁儿到时候怨恨你？”
国君满意地看到听到自己话后，兰希彻分明沮丧了下来，垂着双肩，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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