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除旧【二】(1/2)

言二和弋之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身后,谢晋清已经不见身影,他们相视一眼,同时将手放在房门上,轻轻一推。

房门没锁,兀自打开。

门里是一条玄关,侧面的鞋柜上用白陶瓷着一束紫风信子,花开得很盛,香气浓郁。弋之往里走,发现这间房着实大,厅之还有几间室,整体的装饰又和楼下大堂不同,家具很少,似乎更趋于复古低调。

弋之在几扇门前转了一圈,选定其中一扇,冲言二点点头,便推门而进。

这间房正是她先前见到谢老太太的地方。

室相比厅更简单,只在正中间摆着一张古古香的紫檀三屏风四簇云纹围子罗汉,上铺着厚厚的纯白褥子,褥面也是绣着各种吉祥如意图案,只不过用的全是银白两绣线,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花样。

褥之上,与弋之有过一面之缘的谢老太太此刻就端端正正坐着,她穿着身量体剪裁的白中衣,脊背虽然尽力挺着,却仍看得出妪妪老。

就在榻四周,各站着四位身穿白喜服的老新娘,谢老太太左手边是嘴角始终上扬的喜,右手边是白盖头及的怒,她左后方是最早见面的矮瘦乐,右后方便只剩下还未打过交道的哀了——这位老新娘看起来最老,因为她背脊佝偻,一只手始终伸在白盖头里,一擦一擦,大概是在拭泪。

弋之在这五位老太太身上逐一审视,严肃道:“你们打算伤天害理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去了你们的阵法,毁了你们的阴庙,从此以后行善积德,减轻你们的罪孽!”

谢老太太抬眼看向她,一张脸和弋之最所见一样,面无表,毫无感痕迹,她缓缓开口,“如果全做到这些,我们五个都会立时毙命,神形俱散。”

她一说到毙命,后头的哀更加用力抽泣,肩膀耸动,大有痛哭涕的趋势。

言二说:“可你们做的那些事,也害得多少无辜人破财败运,更甚者家破人亡,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一开口,谢老太太那两粒毫无感的瞳仁便慢悠悠转向他的位置,她盯着他看了久,似乎才确认他的身份,不答反问:“晋澜,你真的要弃谢家于不顾,和这个妖怪走吗?给你准备的新娘,都是我们用心挑出来的。”

“我不可能遂你们的意,更不可能助纣为。”言二闻言便来气,“你们千方百计让我生下来,为的就是让我再去生一个男孩?男孩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的,不都是女人吗?在谢家危难时重振谢家的是,到现在,在外头打拼经营生意的还是大她们,我实在不明白,所谓的传宗接代,到底和男人有多少关系?就算是血脉,难道大她们生下的孩子,身体里着的就不是谢家的血了吗?”

“不一样。”谢老太太缓缓摇头,神肃穆。

“确实不一样。”弋之也说,“我本来不明白,但现在想明白了。她们要的不仅仅是男孙,还有男人身上一无二的阳气。这个家阴气太重,导致你们都经历了差不多的遭,她们要么不能生孩子,要么生下来的孩子注定早夭,不管是采阴补阳,还是以阳制阴,从部平衡来看,都只有谢家男丁能留下子嗣,因此,她们倒也不是想意识上的重男轻女,而是观条件里非男孙不可传承血脉。”

“看来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会在子孙身上报应出什么样的恶果。”弋之最后说,“却还要着心铤而走险。”

言二深深皱眉,想起谢晋清的三个孩子,“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们最好也趁早回头。”

谢老太太却语调沉沉地说:“回不了头了,从我被抬进谢家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回不了头了。”

弋之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她一直心存疑,谢老太太在这一场罪恶骗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哪怕毫无疑问她是主心,可她当年嫁入谢家也才十多岁,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何来的能耐安排这样一场心阴狠的骗局?

果然,谢老太太平静如死水地回答,“我哪有这样的能耐?”

弋之疑,“那是……”

“这事说来话长。”谢老太太即便陷入回忆,脸上也没有半点感慨的神,“当年,谢家遭逢大难,破产业,子嗣伤损,谢家太公受人指点请来一位南洋高人化解,那高人在谢家住了两天,最后得出的化解之法就是为早夭的小少爷结亲,办理冥婚。”

“那高人在附近几个乡村里转了一天,最后选中了我。”谢老太太说,“当时的谢家虽然已经跌入谷底,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又是家里的第六女,听说做了谢家少便有丰厚礼金,不管父母妹叔伯婶,便没有一人出面说。”

“你自己呢?”弋之问,“你当时同意吗?”

谢老太太顿了一下,眼珠子又转向她,“我当时已在适婚年龄,父母本来就四为我物夫家,但我不想嫁人,只想自己一个人,最好到一无人打搅的地方,不愁吃穿地过下去。如果作为女子命中注定要嫁人,那嫁给一位富商死人,似乎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我就答应了。”

弋之惊讶挑眉,却没打断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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