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魍魉姬(六)(1/2)
他司掌预言.手握未來.惟独自己的命运.是瞧不见的.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清楚.无论现实如何苛刻.上天也一定会留着他这条命.因为他要付出的代价太过庞大.必须穷尽一生漫漫长年才可还清.
只是沒想到.这次他的命是用这种方法留了下來.
他的面前跪伏着数十名宫人.就连龙帝跟前的近侍高权都跪在了他的跟前.高举着手中的杉木托盘.
不见天日的牢中只燃着几个火把.小小的火苗随着流窜的风左摇右摆.投下昏黄的火光.却足够他瞧清呈放在托盘上的物件.
玄色织锦宫装.雕龙羊脂白玉顶冠.八爪盘龙翠玉牌.还有.橙黄色的谕旨.
不是白绫鹤顶红.反而让他口角溢出声声叹息.
“殿下委屈了.圣上已查明一切.奴才这就接王爷出去.”高权稍稍直了身子.伸手要服侍着他换下一身污衣.
云雁落却是扬起素色长袖.挥开那人就要沾上衣角的手.雪一样的布料起落间.就像晴空落下一片白云.
绕是见多了诸皇子各式的风采.高权仍是因云雁落瞬间展露出的清雅而怔忡片刻.片刻后.又为他适才的动作感到不解.
云雁落半垂着眼.让人看不透的视线紧锁着那托盘上象征身份的物什.缓缓探出了修长的指.高权原是以为他想自己來.便又稍稍举高了双手.不想.那冰冷的指却是点上他的头顶.很快又收了回去.
“王爷.”高权唤道.清楚瞧见他眼底流转的悲伤.
云雁落不答话.绕过跪了满地的人.往牢外走去.越走越急.急到奔跑起來.急如鼓声的脚步充斥着正条幽暗的地道.直到天牢口.见到悬月的那一刻.才停了下來.
外面的世界.在下着雨.不大.点点滴滴的.已足以湿了衣裳.
悬月却是站在落雨之中.仰看着在哭泣的天空.有稍大的雨珠落在她的脸上.又顺着曲线滑落.就像她的泪.
现在的她在看的是什么.这个世界多她來说.好有什么值得这样认真去看.
刻意的.他看到了那个倒春寒的夜晚.只着了单衣的她.站在腾龙宫外一夜.瑟瑟发抖.为的是再也无法改变的未來.
高坐在龙椅上的龙帝俯看着单薄的她.轻眯着眼.就像在看一个反抗未遂的傀儡.
“月儿.听说你深夜便來了.为了何事.”
“云雁落是无辜的.”她轻声说道.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气力.
“朕知道.”
她抬了眼.对上龙帝冰冷的眼.
“小十也是无辜的.总要有人牺牲.这事才能有个了结.”
悬月垂了头.认命地扯下颈上的红绳.红绳那端滑下两块碎玉.叮叮当当地落在她的手心.在她指尖的拨动下.呈现出最初的图案.
“云雁落是您的亲生子.是您一直在寻找的皇子.”
龙帝看着她抬高的手心.沒有意外.只有满意.
“朕明白了.洵玉会得回他应得的一切.”龙帝环视着整间屋子.道:“包括这个宫殿.这个王朝.还有.你.”
云雁落蓦地捏紧了手.指甲陷入皮肉的痛让他走出那个过去的时刻.看到了现在.看到那个孤站在雨中的人.
他跨步走入雨中.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环住她的肩头.将她又湿又冷的身子按进自己的胸膛.紧紧的.几乎要挤出她衣裳上的水.
“云雁落……”悬月吓了一跳.侧过脸.就瞧见他漂亮的脸半埋在她的发间.又长又密的眼睫扇动着.掩不住眼里浓浓的歉疚.
“还给你……”
“呃.”
“一定.一定把所有的都还给你.”
悬月沉默了.抬手抓住他环住她肩头的手臂.
可是有些东西.已经还不了了.
宣德五十一年的春天又被一条条意外的消息炸开了花.
十皇子的死.是其亲母雪嫔狠心下的手.
疯癫的雪嫔在某个夜里自尽了.
云太傅被证实是龙帝登基前遗失的亲子.
早过及笈之龄的月公主终于被指给了刚刚晋封为碧王的云雁落.
虽说多少能预料到这些意外.尉辰却仍是觉得很头痛.不过相较于濯雨那被踩到狐狸尾巴一般的抓狂.他是冷静了许多.也想起一个已经很久沒有消息传出來的人.
重楼不该是这般沉默的.对这天下.他也是有野心的.难道他就甘心放弃近在眼前的成功.还有悬月.那是被他搁在心头的女子.对重楼來说.她的重要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那又是为何.他无声面对着这种最残酷的分离.
尉辰皱了皱眉.挥退了身后浩浩荡荡的随从.只领着玉萧來到了紫宸宫.
即便现在天还是诡异的凉着.但毕竟已是过了春分.那满院的白梅早离了枝.落了一地.倒像又下了一回雪.
展风本是倚站在树旁.默看着重楼倾身修剪着含苞待放的牡丹.遥远见到尉辰风风火火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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